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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歉疚的记忆(微型小说)

2019/09/14 来源:安阳信息港

导读

那年,我师范大学毕业,分配在一个边远的农村中学教书。我住的学校房间与乡卫生院的一位护士房间斜对着,中间只隔着一个小草坪。我们一日三餐都会见面

那年,我师范大学毕业,分配在一个边远的农村中学教书。我住的学校房间与乡卫生院的一位护士房间斜对着,中间只隔着一个小草坪。我们一日三餐都会见面,在草坪西北角那口井里打水洗脸、洗碗,洗衣,但我们都默不作声,谁都不想先叫谁。有时两人同时到达井口,我拿吊桶打起一桶水只用了半桶,剩下的她接着用。她从不问一声我还要不要,连个谢字也没说过。有时她先吊水,我也站在一边视而不见,更没有搭只手帮一把。更不舒服的是,有时她先到井口也等着我吊水,用了我的水从不报一个笑脸,问一声我姓甚名谁。久了,我偶尔会琢磨:她心里是不是在说我很骄傲?因为我是这样认为她的。
元旦前一个月,县里要举行文艺汇演。每个公社都要出两个节目。这天校长通知我,要我带好日用品,下午三点钟到公社报到。当我踏进公社办公室,护士她也在报到。我们几乎是同时喊:“是你”,这是我们相识后的句话。我们握手并自我介绍:“我叫山泉”“我叫罗青”。她卫校毕业,也是今年参加工作的。
第二天开会,我得知公社选送了两个节目去县里参加汇演,一个是地方戏,由一个当地老艺人导演。我和罗青出演现代文明戏陈鲤庭的《放下你的鞭子》,由县文化馆一年轻干部导演。
我演卖艺汉,五六十岁。罗青演香姐,十七八岁。青年工人二十岁左右,台词少,由导演兼演。
接下来我们开始背台词、规划场景、道具、服装、动作等事宜。再后就是反复的排练。可别说罗青平时不言不语,在这个戏里演得有模有样,真像个江湖 。
正式演出那次,博得阵阵掌声。当剧情发展到高潮,老汉高举皮鞭要抽打香姐。这时青年一个箭步上去夺下手中的皮鞭,并厉声斥责老汉。香姐跪下,央求青年放过老汉,他们是父女,家乡被日本侵占,逃出在外卖艺谋生。香姐十分动情地对着观众控诉日本侵华的罪恶、诉说家乡沦陷的苦难。这时全场感动,群情激奋,高呼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”。演出结束后,观众久久没有离场。
《放下你的鞭子》在这次汇演中获得一等奖。
在这段时间里,我们的情感无形中升温了,几乎每次用餐她都把饭菜端到我房间来吃,看到我不够吃,总是把饭菜拨往我碗里。她还常把我的衣物捎去洗净、晒干、叠好放在我床上。我们都是未婚青年,别人看到这样亲亲密密,很是羡慕、赞扬,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。
汇演结束,各自回到了原单位。从此,我们常在一起。我吊起井水,她洗衣物。早晨起床,一出门遥相挥手问好。晚饭后习惯地去散步,边走边谈,话无边际,说笑话谈电影,讲学校、医院的奇闻趣事。我们穿过桃林,上铁路走铁轨,一人走一根,看谁走得稳,走得快,若落下就会发出一阵笑声。我们笑出了星星,又笑出了月亮……往往乐而忘归。
她,利用休息时间为我编织了一件毛衣。很合身、真漂亮,穿着它真帅气。我故意不穿外衣走进教室上课,同学们全都用新奇,羡慕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,我很得意。我给了她买毛线的钱,后来她又把钱悄悄放回我抽屉了。
有一天晚上,我正在批改作业,她端来一碗红枣稀饭。这次她在我房间玩了很久。她那天打扮很漂亮,花衣裳蓝色短裙,线条优美,凹凸明显。或左或右看我批改作业,靠着我很近,还弯下腰看,弯得很下,很低。她胸前突起的部位软软的、健挺地触及到了我的手臂,顷刻一股热气像电流一样传送到我心房,我听到了她的呼吸,我闻到了她颈脖下发散出的淡淡清香。我的血液在沸腾。我兴奋、激动,春潮涌动,我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,全身在膨胀。但是,我抽屉里刚刚收到的那封信,不允许我去做什么,随信寄来的照片也在向我微笑。
于是,我假装伸了一个懒腰说:“今天太晚了,我送你过去休息吧。”我遮遮掩掩不让她看到我下身,我送她过了小草坪,看着她进了房间。
这天晚上,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,想起还在读大四的她,我们也曾星光夜话,橘林悄语,沙滩浪漫,对天盟誓。
次日一早,我把抽屉的信连同照片塞在要洗的衣袋里,然后我去上课了。我料定她会来捎衣服洗。晚饭后,果然她把洗好的衣服送了过来。还说:
“信也不拿出来,差点全洗烂了。”她把信放在桌上说,“你妻子很漂亮啊。”
我说:“未婚妻,等她一毕业就打结婚证。到时我一定请你喝酒。”
“好啊,我一定会去。”我感觉她的话很生硬,声调也有些不和谐。她心里可能有些难过。
就在暑假前几天,我接到调令,进县城省立中学工作。临别时她来送了我,还要了我平时摆放在桌上的那张卷发照片,我双手拿着奉送给了她。
暑假我结婚了。我同妻子一道专程去看望她,并送了喜糖。
此后,她每年也来我家一两次。我每次都关切地说:“有合适的找一个。”她总是摇摇头。
别后的第三年,我又去看望她。她却离开了单位。单位同事说她去西安舅舅家了,同事还说这几年,她总是一个人在铁轨上走来走去。她桌上始终摆放我那张卷发照片。
又在几年后,我出席国家在马鞍山举行的论文宣读会。会议一结束,我和同事商量去南京玩一玩,瞻仰一下中山陵。没想到一到南京就感冒发烧,住进了医院,打针输液。半夜醒来,发现床头柜上有红枣稀饭和水果。一位护士笑盈盈的守候在我身边。我眼睛一亮:“罗青!”
医生说我还要住下来观察两天。于是我要同事先回单位了。
罗青陪我游玩了一天中山陵。得知她是从西安随同舅舅调动工作来到南京的。她现在是护士长,仍是单身。她一再留我多住几天,但我的学生正处在高考决战阶段,想留却无法留。
在车站告别时,我握住她的手说:“你为什么还不结婚?”她迟疑了一下说:“还没有找到我心中早已定格的人。”
“罗青,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不,你是好人。谁嫁给你都会幸福。”
列车长在摇铃,旅客已全上了车。
“上车吧,山泉,祝你全家美满幸福,”
我无言以对,连回答他一句祝福语也不知怎说。
火车已启动,在窗口我使劲向她挥手,她泪水双流,我的眼睛也潮湿了,心情十分歉疚。
后来听说她随舅父又调动了工作。她,现在如何呢?她心中定格的那个格怎样了呢?

共 2 18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好一篇关于身边的她的文字!这样纯洁的感情,久长久远。正如作品透出的文意,艰苦的年代,产生了猛烈的爱,但“我”终于转爱为友,成为久久不忘的挚友。这正是这篇小说的高明之处,精华之处。试想,如果“我”不严谨,那天晚上俘获她的心水到渠成,快乐一时,结局会是怎样的呢?不仅给不了她爱,还辜负了大学的她,那是自己定了终生的未婚妻啊!那将是三人终生痛苦的局面。由于“我”的理智处理,换来了终生的友谊,赢得了妻子的深爱,甜蜜一生,令人羡慕,甚赞!所以说,给不了的爱,来一个优美的转身,反而会赢得对方的尊重。粗鲁地占有对方,只会适得其反,造就悲剧。构思精妙,妙在用人称写,人物性格饱满,意味深长。推荐阅读。【编辑:山地7 1828829】
1 楼 文友: 201 -11-01 10:49:24 佳作,耐读耐品,让人流连忘返! 荷塘大叔的构思,怎一个了得!赞!
2 楼 文友: 201 -11-01 10:54: 7 荷塘大叔,保重身体,代我向荷塘大婶问好!祝您们一家幸福安康!
 楼 文友: 201 -11-01 1 :50:20 一段尘封的往事,在记忆里拾取。

那等待定格人的女子,拥有一颗执着善良的心,为了爱,学会等待,为了爱,忍受孤独。

那执笔诉说的男子,有着正直温柔的情怀,多年后,想起,记忆里还是阵阵愧歉,心,终有牵挂。

缘分,冥冥之中自有定数,再次重逢,经年已过,不曾改变的现状,唯愿安好。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 -11-01 22:50:2 谢谢你的精彩评论。
4 楼 文友: 201 -11-01 2 :18:29 发乎情止乎理。是一个好男人的担当。遗憾的是一个好女孩的一生,都沉浸在回忆中,难以自拔。
5 楼 文友: 201 -11-02 12:08:47 红叶漫天飞 : 纯真的年代,动人的感情。谁说人的一生只有一次爱恋?生活的河流中,我们会遇到不止一个让我们动心的人。怀着那份美好,留着那份回忆,其实也是一种美。山泉没有错,在那个时候怎能接受?她单身,未必不好。心里有一个人,别人替代不了,永在心中,是幸福的。
6 楼 文友: 201 -11-10 20:4 :59 纯真的年代,纯洁的感情。这份情,值得一生好好珍惜。
虽然留有遗憾,虽然心怀愧疚,但这,未尝不是一份残缺美。
拜读您的佳作!小说写得很好,文笔练达,人物丰满,结构精妙,是一篇好小说。半身不遂病人烦躁不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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